凡煙小說

第56章 重癥患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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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見趙清晏被這話嚇楞了,頓時哈哈大笑起來,擺著手說:“都是過去的事情啦,現在能說就是因為無所謂了,你不要在意啊。”

趙清晏著實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——年少時大家起哄的話早就淹沒在記憶的長河裏,忽然再見到周穎川,再聽她說這些話,他除了意外,還有些穿越感。尤其是,周穎川被同學嘲笑並不是無緣無故,他就是罪魁禍首。

他只是為了彌補,才自以為看不出破綻的對周穎川好,卻沒想過危難中伸出援手的人,在對方心中會有怎樣的地位。

他避開周穎川的目光,輕聲說:“那你現在還用那個QQ嗎。”

“用啊,”周穎川道,“我沒想到你會考到喬城來誒,你和池嶼感覺肯定是會去燕大的那種。”

“啊……我高考沒發揮好。”趙清晏說,“你在第一師範嗎?”

“嗯,不過沒讀師範專業。”

他們閑說了幾句有的沒的,不過除了最開始那幾句提及過去,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將初中那些事收在心裏。趙清晏其實沒太多閑聊的心思,周穎川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曾經的同學,一段年少時的小插曲……他腦子裏滿是在包廂裏陳子琪調侃似的話。

理智上他知道陳子琪在調侃,可心裏卻一直有個隱隱約約的聲音在不斷重覆著那幾句話。趙清晏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充滿了病態——對方只是一句無心調侃,他卻極力想證明自己並不是同性戀。

看著眼前的周穎川,趙清晏將腦子裏閃過的念頭按下未表,兩人又回了包廂裏繼續這場聯誼。

玩到散場的時候,陳子琪已經跟其中一個女生非常暧昧地走在一起,他接著酒氣手都已經摟到了女生肩膀上。而對方只是臉頰發紅,並不介意這種過分親昵。趙清晏知道他今晚沒有白花時間,仍然跟前幾次相同,順利得手。

至今這個女生會今晚跟他共度春宵,還是會和陳子琪暧昧的保持聯絡一兩周,趙清晏並不在意。回宿舍路上他拿出手機跟池嶼說自己已經在回去路上了,池嶼還發了好些消息給他,無非是提醒他不要喝多,不要在外面過夜。

陳子琪同樣低著頭,再跟那女生發消息。

忽然,就在他們即將到宿舍樓下的時候,陳子琪說:“我今晚可以不回宿舍了誒。”

“啊?”趙清晏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。

手機裏池嶼說他先去洗澡睡覺了。趙清晏將手機收回口袋裏,看著他等待下文。陳子琪神神秘秘地笑了笑,表情裏透著驕傲說:“師範的小姐姐問我去不去下場啊,就兩個人去那種。”

“……”趙清晏說,“那我回去了?”

“嗯你跟那個女生,那個你初中同學,不想發展發展啊?”

“再說吧,”趙清晏擺擺手,不打算再繼續說下去,“我先回去了啊。”

看著陳子琪這樣萬花叢中過,趙清晏實在覺不出樂趣來。除了溫婉,他就沒再對女人抱有過別的念頭。他孤獨地走在夜間的路上,沒有由來的心悶。看著街燈昏黃,還有些蚊蠅圍著光暈飛來飛去,白天熱鬧的學校此刻說不出的蕭條。

趙清晏走著走著,心裏焦躁不安,最後停在自家宿舍樓下看了好一陣,轉身去了對面的樓。

他給池嶼打了電話,但池嶼並沒有接。

趙清晏就蹲在花壇邊上。

這時候已經淩晨了,周末宿舍門不會關,但在外面狂歡完回去的人都已經寥寥無幾,四處都寂靜得令人難受。

他在漫無目的的蹲了好一陣子,池嶼回電話過來了。

“……剛在洗澡,怎麽了。”

趙清晏接下來,心虛地往遠處走,生怕自己在樓下說話的聲音被池嶼聽見似的:“沒怎麽呀,我到宿舍就想告訴你一聲,你要睡了吧。”

“打算睡了,”池嶼的聲音裏透著疲倦,他生活挺規律,很少熬夜,這個時間確實是該睡了,“你也早點睡覺。”

“嗯,我會的。”趙清晏小聲道。

並非一定要有什麽事情,才會讓人陷入低迷。趙清晏忽然明白了這個道理,今天他和以往的周末並無異常的跟陳子琪出去浪蕩,沒人逼迫他做他不喜歡的事,也沒有任何倒黴的遭遇……可他就是無端抑郁了起。

在這種情緒洶湧而來時,他的第一反應是去找池嶼。

可在樓下蹲著的那十幾二十分鐘裏,他又得出了新的結論——即便見到池嶼,他也一定是什麽也說不出來,假裝若無其事。

他揣著沈甸甸的心事,以前以為都能自己解決的事情,隨著年歲見長而越來越無法解決。可回過頭去想,趙清晏已經不知道如何將這些心事宣之於口了。

他看了看今晚無月無星的夜空,說:“那晚安啊,嶼哥。”

“……等等,”池嶼卻忽然道,“你到陽臺上來,我看一眼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你在宿舍的話,到陽臺上我看一眼,我在陽臺等你。”

他們的宿舍陽臺方向剛好正對著,雖然之前沒有過夜裏煲電話粥在陽臺上對望的經歷。

趙清晏頓時語塞,不知道怎麽解釋好。

電話那頭的人輕聲嘆了口氣:“你沒在宿舍吧,在哪裏,我來找你。”

“……不用了,我其實快到宿舍了,還差點。”“我看見你了。”

趙清晏猛地回過頭,往樓上看,果然能看見池嶼的宿舍漆黑一片,然而陽臺上卻有手機光在亮著,還朝他揮了揮。池嶼接著說:“我馬上下來,別走。”

電話掛斷了。

沒過兩分鐘,那棟宿舍裏傳來拖鞋耷拉的聲音,接著便有人影從裏面走出來。這時候天氣已經開始冷了,池嶼卻只穿著T恤和運動短褲,朝他走過來。

他站在原地等著,眼見距離越來越近,竟然有種犯了錯被抓到的緊張感。他和池嶼明明應該是彼此知根知底,親密無間的關系,那這種緊張感又是從何而來、因何而生的呢?

“在樓下幹什麽,不回宿舍?”池嶼輕聲說,微微偏著頭,目光溫柔地看著他。

不必仔細分辨都能感覺到池嶼待他的不同,對待旁人池嶼的面孔近乎一成不變,無論什麽情況都鎮定得像個假人。

趙清晏避開他的目光:“……就是突然想你了。”

“想我為什麽不說。”

“不好意思唄。”

池嶼沒戳穿這明顯的謊言,拽著他的手就往自己宿舍樓走:“那去我宿舍睡。”

“……別啊,你同學看見怎麽辦?”

“都不在。”

趙清晏收了聲,跟著他進了宿舍樓。

池嶼的宿舍收拾得很幹凈,幾乎不像男生宿舍。這還是趙清晏第一次過來,他一眼就能認出哪個是池嶼的桌子。桌子上擺著各種專業類的書,架子的最上面一排是各色小說。

而顯示器旁邊,是一張趙家的全家福。

那還是他們初中畢業的時候拍的,照片裏的池嶼五官還沒長開,顯得比趙清晏小一兩歲。而旁邊,趙清晏笑得特別燦爛,勾著他的肩膀。

“你怎麽還放相片啊……”

“放家人的照片不是很正常麽?”

池嶼拉過同學的椅子,帶著趙清晏坐下。宿舍裏只開了他桌上的一盞臺燈,這一點點暖光透出安心感來。他們就好像躲在這裏,不必害怕被別人看見,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。

趙清晏忽然就卸了力,靠在池嶼肩膀上:“其實我都困了。”

“困了不回宿舍在樓下晃。”

“我就是忽然不想回去。”

“那為什麽又跟我說在宿舍了。”

“不想你擔心嘛……”

池嶼抓住他的手,像擺弄玩具似的來回揉捏著:“你心情不好,我都感覺得到。”

“……其實也沒有心情不好啦,”趙清晏道,“我有件事想跟你說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遇到周穎川了。”他將今晚包廂裏的事情撿著重要得說了說,最末接上一句,“我能不能跟同學說,周穎川是我前女友啊?”

“為什麽?”

池嶼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生氣與否。

“就是……他們覺得我對女生沒興趣,不正常。”趙清晏越說聲音越小,心跳也越來越快。

他在怕。

可是在怕什麽呢?怕池嶼勃然大怒,還是怕自己的懦弱被拆穿呢?

他就是不想被人用異樣的目光看待。

可池嶼太聰明,這三言兩語間已經聽出了許多事來。他認真且溫柔地捧起趙清晏的臉,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,說:“沒什麽不正常的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其實以後總要面對這個問題不是麽,”池嶼說,“如果我們一直在一起,總會被人知道,總會有人無法接受,但就算這樣,我也無所謂。”

池嶼勇敢得讓趙清晏無地自容。

他接著說:“你想掩飾也沒關系,我都可以。……但小晏,你不能逃避問題。”

趙清晏忽地怔住,池嶼的臉靠得很近,他能看清楚池嶼根根分明的睫毛,還有它們投下的虛影。

可就這瞬間,九年前的無情大火呈現在眼前,將池嶼的雙眸卷進去,化成無窮無盡的焰火與濃煙。在火光的深處,幼時的池嶼站在那裏,沈默地望著著火的大樓。

趙清晏猛得退開,呼吸急促地捂住頭。

“怎麽了!”

趙清晏閉上眼,無意識地甩了甩頭,試圖把那些過去的畫面甩開。他含糊不清地說:“我頭很痛……”

池嶼急切地想說什麽,趙清晏卻趕緊接了一句:“可能今晚上喝多了……沒事的。”

逃避到最後就成了無解重癥。

那些曾經做錯的事,是日後如何努力都無法彌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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